
**一、所谓清醒不过是疼痛的成瘾**
作为编辑,我总对作者说,要敢于直面灵魂的暗面,可轮到自己,我却将这种直面扭曲成一种仪式,每当生活稍有平顺的间隙,我便不由自主地翻开旧日的伤疤,细细检视,仿佛那不是溃烂的痛处,而是值得玩味的勋章,我用指尖触碰那些结痂的褶皱,心里竟泛起一丝畸形的满足,我告诉自己,这是在保持敏锐,是在拒绝麻木,看啊,我还能感到疼,这难道不是一种深刻的清醒吗,然而这所谓的清醒,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苦情戏,我在戏中既是施虐者,也是唯一的观众,为那一点真实的痛感,沾沾自喜。
**二、在拒绝的荒漠里寻找甘泉**
我的犯贱,更体现在对人际关系的处理上,我似乎对那些明确的拒绝,对那些疏离的信号,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,当一份好意被对方礼貌而坚定地推开,我内心的某个开关反而被触动了,我会开始为自己编织理由,或许他今日心情不佳,或许是我的表达方式不够妥帖,然后我便尝试以更低的姿态,更迂回的方式,再次靠近,仿佛那拒绝是一道谜题,而解开它便能证明我的诚意与特别,这过程犹如在荒漠中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甘泉,每一次徒劳的挖掘,消耗的都是自己的心力,换来的只是更深的干渴与沙尘。
**三、将妥协美化成为艺术牺牲**
在工作中,这种特质也悄然蔓延,面对不合理的修改意见,或是明显偏离初衷的策划方向,我心中虽有异议,却常常在几番自我说服后选择妥协,我会赋予这种妥协一个崇高的名头,为了项目的顺利推进,为了团队的和谐,甚至是为了艺术必要的牺牲,我把自己装扮成顾全大局的奉献者,却在深夜对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稿,感到一阵阵空虚的愤怒,我贱在何处,贱在心知肚明却主动配合,贱在把懦弱包装成美德,还试图从中榨取一丝悲壮的成就感。
**四、渴望被看见又恐惧真目光**
我渴望自己的文字被看见,被理解,被铭记,可当真正的关注如聚光灯般打来,我又会感到莫名的恐慌与不适,我会下意识地贬低自己的作品,用自嘲的口吻提前化解可能存在的批评,仿佛抢先一步否定自己,就能夺走他人评判的权力,这种先期自我打击的行为,何尝不是一种犯贱,我既铺设了通往舞台的红毯,又在登台前亲手泼上污水,我既呼唤知音,又在他们抵达时拉上厚厚的帷幕,只留下一道暧昧的缝隙。
**五、告别表演需直面苍白日常**
这场名为犯贱的独角戏,我已表演得太久,幕布该落下了,真正的勇气,或许不在于不断撕开伤口证明其存在,而在于允许它愈合,哪怕愈合后的皮肤看起来平淡无奇,不在于从拒绝中榨取扭曲的关注,而在于转身耕耘自己真正丰饶的田地,不在于将妥协演绎为悲情,而在于守护那条不可退让的底线,哪怕声音轻微,不在于恐惧炽热的目光,而在于能够平静地接纳欣赏,也坦然面对批评,编辑的笔,终应更多地书写创造,而非无休止地注解自己的不堪,这平淡的领悟,或许才是疗愈的开始。
